主持重建杨氏宗亲会

印尼各地,凡是有华人居住的城市,一般上都有各姓氏华人组建的宗亲社团。最早的宗亲会,从清朝末年就有了雏形,一百多年来靠着祭祖、联亲维系着宗亲情谊。
早年华人下南洋,背井离乡、孤立无援,宗亲会便是遮风挡雨的港湾——逢年过节组织春祭秋祭,让我们不忘祖宗根脉;同族子弟求学有困难,就凑钱发奖学金;乡亲们谋生遇坎坷,大家抱团相助、共渡难关。哪怕在华人处境最艰难的年月,文化被压制、集会受限制,宗亲间的联结也从没断过,只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彼此关照,这份血脉亲情,是任何外力都拆不散的。
我在这本回忆录里,曾记述了当年我们一家人跟随父亲,从马来西亚砂拉越的城邦江流落到印尼西加坤甸,饥寒交迫、无依无靠,如果不是幸遇当地杨氏宗亲会长杨清辉先生,被他热心收留,生活有了着落,不晓得会多么悲惨!所以我一辈子对宗亲华社充满感激,刻骨铭心。在海外华人心里,这些社团就是大家漂泊异乡的「家」与「根」。
因为抱有这份情结,当我搬来椰城站稳脚跟之后,就去杨氏宗亲会恳亲联络,希望能为宗亲会务出一把力。早期雅加达的杨氏宗亲会,是由一批杨氏客家人于1958年发起成立的。其中有杨志交、杨万崇、杨钦恭、杨华声、杨志高、杨良兴等十多位宗亲前辈,他们于五十年代在槟榔社组织杨氏联谊会,并创设了祖公祠堂,后来成为椰城杨氏宗亲会的会所。这些客家宗亲前辈都是热心人士,在侨界有一定名望,但是受传统观念影响,多少有些保守,比如理事会成员清一色都是客家人,不是客家人的杨氏宗亲很难加入进来。
我是潮州佬,原本也无缘参加,刚好那个时候有幸认识了宗亲会主席杨盛禄(杨浩)宗长。杨盛禄主席是梅县人,早年毕业于广西大学。1950年携家人迁居印尼万隆,后转至雅加达从事制鞋业和饼干食品生产 。七十年代后期与太太梁冰珲共同创办马京都金融证券有限公司(PT.MAKINDO),成为印尼首家华人金融证券公司的老板。
大约是杨盛禄宗长比较欣赏我的才干为人,就带我加入了雅加达杨氏宗亲会,并且让我主管理事会的财务。我后来做会长时,提倡开放办会,不必分客家、潮州、福建,只要是杨氏宗亲,奉公守法,对会务有益,都欢迎他们加入。
八十年代,我刚加入椰城杨氏宗亲会的时候,看到原来的会所只有一间屋子,面积很小,又很破旧,每当大家祭祖敬香,空气不流通,那个烟雾熏得人眼泪直流。而且下雨的时候,屋里漏雨,外面的小路也是泥泞不堪,环境非常差。我就提议把这个老会所卖掉,换个地方,另外再买一块地皮,重建杨氏宗亲会所。
当时宗亲会除了杨盛禄主席,理事会还有杨敖廷、杨盛鹏、杨宏堂、杨億昌、杨俊深、杨柏端等十几位长老 。长老们听我这样建议,统统表示反对,七嘴八舌,说:「哎呀!祖宗留下的物业,祖宗的画像不能随便迁移,这样会不吉利。如果硬要搬走,有宗亲出了灾祸,金锋叔你要负责」。我心想,哪有这回事!会所又破又小,难道会大吉大利?其实是怕出钱,就找了这个借口而已。然后就苦口婆心,反复做工作。我说:「这么多年,会所在老地方,从来没动过,祖宗天天在那里保佑,椰城的杨氏难道就没病没灾吗?」大家反驳不了,终于答应了。
1986年,我们在大芒果街选中一块地,买下来,老会所大概卖了七十几万盾,如果重建会所,还要再花一百条,就是一亿印尼盾。今天印尼盾一贬再贬,一百条只相当于五万港币。可那个时候印尼盾币值还很大,一百多条可能有一百多万港币那么多。我就找了椰城杨氏的「十大金刚」,都是有钱人,我自己带头捐款20条(两千万印尼盾),请他们每人也捐20条,十个人就捐了两百条。大家齐心协力,就把新会所建起来了。这个新会所占地600平米,上下两层半,宽敞明亮,在当时椰城各姓氏宗亲会所中,属于最气派的建筑之一。
惊心动魄的庆典前夜
1989年新会所竣工,那时候我已经担任了椰城杨氏宗亲会(后更名为印尼杨氏宗亲会)主席。我就和理事会团队决定,邀请各个国家和地区杨氏宗亲会有头有脸的人物来雅加达,由印尼杨氏宗亲会做东,召开一个「世界杨氏恳亲大会」,借此庆祝会所华厦落成,也是为了在海外弘扬我们的中华传统文化。
我们发了邀请函,东南亚国家,还有欧美一些国家的杨氏宗亲代表都来了,总共有几百人。那个时候,印尼和中国还没有复交,大陆的宗亲社团也没有建立起来,但总要有中国人来才算圆满。我们就邀请了台湾的杨氏宗亲,还有他们的侨务官员前来共襄庆典。
头一天各国来宾全部到齐了,明天上午九点就要举办庆典开大会,结果头天晚上就遇到了大麻烦——有宗亲报告说,警察过来查封我们的会所,还扬言要用挖掘机把新建的会所拆除掉。哇嘟!糟糕,这怎么办?我一个晚上没睡觉。赶快找人,动用全部关系,去找他们的上司疏通交涉。我当时和军队的大头目关系很好,就和几位宗亲过去拜访,请他派了十几个士兵过来保护。
我们有一位宗亲杨秉书不明就里,看到军人拿枪站在大门外,不敢进来转身就跑,还赶紧通知其他人说,哎呀不得了啦,杨氏宗亲会被军人查封了。哈哈!他不知道,那些兵都是我请来的。后来,我又去找雅加达警察司令,请他写了条子给下面的警察,命令不许为难我们,然后就风平浪静了。
大会开得很成功,宾主皆大欢喜。但很多人不知道,我们在头一天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!
我先后做了两届印尼杨氏宗亲会长,在此期间,会务活动开展的有声有色。可是到1990年,宗亲会换届选举,有人急切想争这个位子,就提出主席年纪不得超过65岁。我那年66岁,身体精力各方面还很充沛,但也无意恋栈,便急流勇退,让位给其他人。再后来比较遗憾,因为领导人的问题,宗亲长老之间分成两派,争斗得很厉害,一度还诉诸法庭打了官司,亲痛仇快!导致我们建起的那个会所被锁住不能使用。我虽然很痛心,但已年迈,闲云野鹤,不在其位不谋其政,就不再参加他们的活动。
(未完待续。 杨金锋口述,丁见记录整理)
图片及说明:
。2004 年2月,八十岁留影。

1997年,与太太陪同亲家(二女儿的公婆)、台
湾前国民党政府交通部朱登高夫妇,参观由杨金锋
发动并主持新建的雅加达印尼杨氏宗亲会会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