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btu, Januari 17, 2026
Beranda国际新闻枪声之后才到来的外交:来自泰柬边境的一则学术札记

枪声之后才到来的外交:来自泰柬边境的一则学术札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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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赖剑文

Harryanto Aryodiguno, Ph.D
President University印尼总统大学国际关系副教授

起初,一切看起来都按部就班。各国领导人齐聚一堂,联合声明陆续发布,镜头闪烁,“
和平”(peace)一词再次被自信地反复提及。由东盟斡旋的泰国—柬埔寨停火协议,一
度被赞誉为东南亚仍然拥有一套“自己的方式”来管理冲突的象征。
然而,正如这一地区许多充满希望的故事一样,这段和平的间歇期,只在所有当事方选择
不去真正考验它的时候才得以维持。
当边境再次传来炮火声时,外交随之而来——依旧体面、克制,却几乎无能为力。
泰柬冲突迅速提醒我们一个常被外交辞令所掩盖的现实:当主权、领土与军事力量介入 时,国际政治很少会表现出温情的一面。在这种情境下,国家不再作为区域“家庭”的
一员行事,而是作为一个独立、警惕、并且武装的政治实体存在。
国家重新回到“国家”
在新现实主义(Neorealism)理论中,国家是生活在无政府国际体系中的核心行为体。安
全并非可以轻易外包给制度的公共品,而是一种攸关生存的根本责任。泰柬边境争端,正
是这一逻辑的清晰体现。
争议地区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条线,而是国家主权、民族尊严与国内政治合法性的象征。
因此,当冲突爆发时,出现的不是规范意义上的耐心,而是军事计算。空袭、部队部署与
有限升级,被视为比联合声明更具说服力的语言。

在这一语境下,国家并非“背离东盟精神”。相反,它们只是按照新现实主义所理解的理
性逻辑行事:在无政府状态下,任何对主权的威胁都不能被置之不理。
当力量不对称,克制就变得昂贵
这场冲突同样暴露出显著的力量不对称。泰国在军事能力上明显占优,使其拥有比柬埔寨
更大的战略回旋空间。在现实主义逻辑中,这种不对称往往为更强的一方制造升级诱因,
尤其是在国际政治成本被认为可控的情况下。
在这种局势中,东盟更像是一名希望比赛保持友好的观众,而其中一方却已穿戴齐全的防
护装备。当力量悬殊存在时,道德劝说的声音自然逐渐消散,真正起决定作用的,是战场
上的成本—收益计算,而非谈判桌上的修辞。
对于相对弱势的一方而言,经典的安全困境随之而来:克制意味着被动挤压,反抗则意味
着承担更高风险。于是,冲突长期处于一种“半冻结”状态——不足以被称为全面战争,
却又远远超出普通争端的范畴。
东盟与“管理无力”的艺术
正是在这里,东盟的角色变得耐人寻味——甚至颇具讽刺意味。东盟确实在场、在发声、
也在调解。但当冲突升级时,它的作用便止步于一个早已熟知的边界:没有制裁、没有强
制、也没有执行机制。
长期被视为区域粘合剂的“不干涉原则”,再次展现出其内在悖论。它在平时维护外交和
谐,却在和谐破裂之时,反而限制了有效行动。东盟可以促成对话,却从未被真正设计用
来阻止成员国之间的武装冲突。
用新现实主义的话来说,这不是道德失败,而是结构性限制。东盟不是集体安全的守护者
,而是一个协商性论坛。它在象征层面强大,却在强制层面薄弱;只在成员国选择克制时
才有效,一旦这种选择消失,便几乎无能为力。
在既成事实之后展开的外交
这场冲突的另一个显著特征,是外交总是在军事现实成型之后才登场。事实先在边境发生
变化,声明随后才被精心撰写。在这样的情境中,东盟外交更多扮演的是“危机善后
”(damage control)的角色,而非预防机制。
区域内似乎存在一种不成文的默契:冲突是被“管理”的,而非被真正“解决”的。只要
升级未越过某个模糊的门槛,区域稳定便仍被视为可以接受。即便东南亚运动会受到影响
,即便出现大规模撤离,只要全面战争尚未爆发,局势便仍被视为“可控”。
这种做法或许务实,却也隐含风险:低烈度暴力被逐渐正常化,成为区域政治的一部分。
没有守护者的秩序

泰柬冲突不仅是双边争端,更是东南亚安全秩序的一面镜子。它表明,在共同体叙事的背
后,当核心利益受到触动时,国家依然各行其是。硬实力仍是最终裁决者,而区域制度只
能在极为有限的空间内运作。
在这个故事中,东盟并非因为不努力而失败,而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未被设计用来应对这
样的局面。它是在一个依然高度现实主义的世界中,维护规范秩序的存在。而正如许多规
范性秩序一样,它在未被真正考验时,运作得最好。
或许这正是对今日东盟最尖锐、也最冷静的讽刺:区域和平的瓦解,并非因为东盟缺席,
而是因为东盟始终在场——却无法确保自己的话语,比枪声更有分量。
新现实主义与过度自信的“东盟方式”
在此背景下,泰柬冲突迫使我们提出一个长期被礼貌回避的问题:“东盟方式”究竟是一
种安全治理路径,还是一种被过度信任的国家交往礼仪?
新现实主义从未承诺一个美好的稳定世界。它从一个不舒适的前提出发:国家生活在无政
府体系中,优先考虑生存,当规范不足以保护核心利益时,力量便会被动用。在这一框架
下,泰柬冲突的升级并非异常,而是一个缺乏集体安全担保体系的自然结果。
相比之下,“东盟方式”建立在一种规范性假设之上:协商、共识与不干涉,能够抑制暴
力逻辑。这一方式在冲突仍停留于言辞和外交紧张层面时确实有效。但当冲突触及领土、
主权与国内政治合法性时,它更像是一种在事态真正严峻时选择不过度介入的默契。
讽刺的是,冲突越激烈,语言就越温和。联合声明愈发冗长,而干预能力依旧为零。更坦
率地说,东盟在此更像是冲突失控的官方档案库,而非真正的冲突管理者。
新现实主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:区域组织并不存在超越成员国意志的自主性,没有任何国
家会将安全主权交付给一个无法保障其核心利益的制度。东盟以其谨慎的规范设计,反而
验证了这一判断——它存在,却不主导;它在场,却不约束;它活跃,却不具强制性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“东盟方式”常被当作一种信条而非策略。当它失效时,回应不是结构
性反思,而是重复同样的外交仪式:更多会议、更多呼吁、以及更多对“时间会平息一切
”的信念。仿佛武装冲突只是短暂的干扰,而非区域安全架构深层缺陷的症状。
因此,泰柬冲突不仅挑战了东盟的能力,也动摇了其道德优越性的神话。它揭示出一个残
酷事实:没有执行机制的规范,不是稳定的支柱,而只是脆弱的延迟。在一个依然现实主
义的世界里,善意从来不够,外交礼仪也无法取代力量。
如果东盟希望继续作为区域安全行为体而具备现实意义,它必须做出选择:是继续安于一
个体面却无力的论坛角色,还是勇于自我修正,承认会议室之外的世界并不依赖共识运转
。在这一选择被作出之前,类似的冲突仍将反复出现,而“东盟方式”也将继续成为一种
优雅却苍白的解释——解释为什么最终并没有太多事情能够被真正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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